临界假想

沉迷JOJO和打牌。王最相关最近会停更。

【魔法先生同人】世界于黄昏沉没 04

菲特X涅吉的倾向

但依然含有复数女性角色对涅吉单箭头的描写

*loop梗

*大量个人二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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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st loop

 

红艳而明亮的茶汤与装饰着金线图案的白瓷杯搭配起来非常赏心悦目,涅吉把脸靠近杯沿愉快地嗅了一下,让松脂香气充溢鼻腔,蒸气扑到他的眼镜镜片上蒙起一层雾。

 

那神态让菲特联想到了用鼻尖去凑近一块肉骨头的金毛犬,他明智地没有将这一想法说出来。在对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时,把盛放鲜奶的小瓷壶与方糖推到他的手边——尽管他仍然无法认可这种对红茶的品尝方式,但菲特认为没有必要强迫客人习惯自己的口味。红发的男孩快活地对他说了声谢谢,伸手去拿装有鲜奶的小壶。

 

触碰壶把的时候似乎响起了细小的啪一声,伴随着火花似的淡绿光芒,涅吉的手指抖了一下缩回来,指尖轻微发麻,仿佛他刚才摸上的是一件蓄满了静电的毛衣。涅吉惊愕地微张着嘴的紧张神色让菲特觉得有点有趣,但他选择了保持目无表情,“试试解开上面的防护结界。”好心地解说道,却是托着脸颊的看戏姿态,“或者放弃在红茶里加奶跟糖。”

 

“但是那样好像太苦了…”涅吉吐了下舌头,没有抱怨更多而是马上专注于解决牛奶壶上的那层恼人的防护。作为学生来说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态度,菲特心想,满意地啜了一口咖啡。

 

 

 

梅尔帝亚纳的双休日一如既往地被闲适而倦怠的空气笼罩。阿妮亚趁着周末的好天气,兴致高昂地拖着关系好的女伴去逛学校附近商业街的成衣店,为了尽早充实自己的衣柜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换季。

 

事实上凉爽而潮湿的春季气候很容易让人打消在假日专注于学习的劲头,涅吉在八点洗漱完毕时,室友穆德·托马斯仍然蚕茧般蜷缩在被子里。而他的使魔、名为亚尔贝尔·卡摩米尔(通称卡摩)的雪貂则是像一条抹布似的挂在了窗台上,肚子上缠着一件装饰着粉色蕾丝的文胸——涅吉猜想它昨晚大概又喝了个烂醉,并且在回来时故意绕路去了女生宿舍的阳台。只好红着脸拎起文胸暂时藏在抽屉里,然后将睡死过去的雪貂塞进了斗篷的兜帽。

 

为了学习前一天约定好的结界解锁相关的魔法,他跟菲特·亚维路克斯定下到留学生宿舍拜访是在九点半,在此之前的计划是半小时的晨练以及一小时左右的魔法练习——过分认真的生活方式让他被不少人调侃为“简直像个会将每天读报纸、喂宠物以及给盆栽浇水的钟点都列入时间表里的刻板老头”。

 

万幸他要拜访的对象也没有赖床的习惯。涅吉的指节往门板上扣了两下经过不足5秒,那扇边角有点掉了漆的木门就在他面前向内敞开来,后面是一个穿戴整齐的菲特·亚维路克斯。对方口中没有吐出表达欢迎的词句,仅仅沉默地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屋。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比室外还要低,可能是因为留学生宿舍的房间作为单人房来说过于宽敞的关系,也可能是菲特的房间里摆设实在太过简陋的关系。只放着教科书的简易书架与空无一物的碗柜,家具维持在最基础限度的水平,垂在窗前的是一开始便配置好的银灰色遮光布——甚至没有加上一层窗帘,这看起来几乎不像个给活人准备的房间。

 

除了一套放在半开放式流理台旁边,与房子冷清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过分齐全且保养良好的咖啡器具以外。

 

涅吉几分茫然地眨眨眼睛,虽然他知道站在别人的客厅中央四处打量不能算是礼貌的。直到有一团毛茸茸而且温暖的什么蹭在了自己脖子上,兜帽里的卡摩似乎终于醒过来了。“干净得很无趣的房间呢,大哥。”雪貂在涅吉耳边老气横秋地拖长了声音,“跟这里比起来我们的宿舍简直像个仓库。”年轻的魔法使被他的使魔吓了一跳,才想起似乎还没对菲特提过他会多带上一个人(?),希望他不会讨厌动物或者对皮毛过敏。

 

卡摩继续发出啧啧的声音,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大哥,你知道到新朋友的房间玩时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涅吉小声地问。

 

“那就是…”卡摩用力吸了下鼻子,自豪地仰起头,“到卧室翻他床底下的色情杂志!咕呜——”后半段的豪言壮语被掐断了,涅吉手忙脚乱地用虎口夹住雪貂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抓到面前。

 

“我并没有在床底下放色情杂志。”刚俯下身打开了储物柜的菲特语气平稳地阐述事实,“可能无法提供给你看,很抱歉。”他很容易从原本就没放多少东西的柜子里找到了咖啡豆与茶叶,一手拎着一个转过身面对着朝他笑得很尴尬的涅吉,问道,“咖啡跟红茶,你要哪个。”

 

 

***

 

 

倒入了牛奶的红茶经过搅拌后变成了带有厚度的橘色,加诸于牛奶壶上的防护结界的构造跟他能够在地下书库解开的类似,只是数个的叠加让它们显得更牢固了些,他很高兴自己能够迅速发现这一点。否则任由红茶变凉的话实在很可惜。

 

卡摩在菲特还在烧开水时就以散步为由从窗口离开了,看来已经对这个房间失去了兴趣。涅吉只希望它真的是去散步而不是大白天溜进女生宿舍当内衣小偷。

 

“所有的魔法都是存在反咒的,只要经过正确的解析,无论是怎样的魔法都能推导出相应的解法。结界也是一样。”

 

菲特看到涅吉顺利解开了结界后整张脸的表情都明亮起来,显然在等待他的评价。虽然菲特个人觉得这样缺乏难度的成功并不特别值得一提,思考了下还是决定跳过无关紧要的评语,直接进入正题。

 

“我想你自己大概也明白这是个怎样的过程,解析结界的构筑方式、攻击它的薄弱点,这是最节省魔力的做法。而且因为结界的构筑有它的规律可循,所以能够对解法作出归纳,使它具有一定的泛用性——要比喻的话,大概像是万能钥匙那样的存在。”色素淡薄的少年难得有使用大量的字数阐述些什么的时候,好像要将一个星期份量的话在这几分钟里说完。吐字流畅得像机关枪,似乎天生就适合这种说理性的书面文字。

 

涅吉垂下眼睑思索了一阵,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解析那步对吧…如果不熟练的话似乎需要花上很多时间,比如说从来没见过的封印什么的…靠什么来解决比较好呢?”

 

“经验,知识…直觉。”

 

“直觉?”听起来是个不太可靠的词语。

 

“你叫它天赋也可以。”菲特将银质的小勺浸入咖啡里,漫不经心地画着圈。“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少数的魔法使天生就拥有很高的领悟力,面对第一次接触的魔法,光凭照本宣科的咒文咏唱就能顺利使出完成度很高的高等魔法。也就是所谓的【天才】。”

 

涅吉小口地啜着奶茶,舌尖被轻轻烫着的触感让人感觉很愉快。“听起来很让人羡慕呢。”

 

“比如说,被称为Thousand Master的纳吉·史普林菲尔德,你的父亲。”

 

那只贴在嘴唇上的白色瓷杯滑了一下,被泼到桌面上的奶茶在涅吉的外套上划出了飞溅状的些许污渍,伴随着小声的惊叫。菲特为他的反应轻微挑起眉梢。

 

“啊、我…对不起!”涅吉慌张地掏出了熨烫整齐的手巾印在桌面那滩茶渍上,米白色的干净布面霎时被浅褐色侵染了——不得不说现在会随身带着手帕的9岁男孩实在太过稀缺。

 

“需要纸巾吗。”他承认自己问得迟了一些,对方已经牺牲了整条手巾将桌面重新擦干净了,将其塞回口袋后便一直局促地盯着茶杯。“菲特认识我的父亲?”

 

“我以为不认识的会是极少数人。”

 

“也是呢…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吗?”

 

“长相,姓氏,还有你的魔杖。”他坦然地回答。“大分烈战争的资料里关于你父亲thousand master的内容非常多,对任何人来说得出这个结论都不困难。”这不是谎言,充其量只是答非所问而已。菲特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涅吉的表情好像因此放松了些。

 

他警惕着什么,至少是有所在意——菲特察觉到这点,脑子里闪过了好几个猜测但无论哪个都难以确证,暂时打消了趁着这个机会再延伸一下话题的念头。“不介意的话,继续关于结界的话题吧。”对方很配合地重新正襟危坐起来,洗耳恭听的姿态。

 

“对复杂的结界的解析需要花费时间,即使是熟练的小偷也很难有例外。几层魔咒的叠加有时候会造成相乘的效果,这样的结界解析起来会比较困难,一些用已经失传了的上古咒语建立的结界无论要加固还是要解除甚至要花数年或以上的时间。但要突破防护或者封印其实还有不那么精细的做法。”

 

“真的吗?”

 

“直接打穿就可以了。”银发少年将后背的重量压在木椅子的靠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今天的天气。“强度B以下的障壁就算叠加五十层,也抵挡不了‘奈落之业火’级别的咒文的正面轰击。不过这比循着规律一层层解锁需要消耗的魔力要多得多,而且容易损坏结界里的东西。”

 

眼镜少年神情微妙地撇下眉毛。“还真是…粗暴的做法呢。”

 

“事实上,如果应用到战斗中的话,我们也不会花时间对敌人的魔法障壁释放针对性的反咒——”菲特注意到涅吉在听见战斗这个词语时抿直了嘴唇。“我以为你会对这方面的内容感兴趣的。你到地下书库时不是在学习实战时可以使用的攻击咒文吗。”

 

涅吉愣了一下。“被你注意到了啊。”他笑得有些腼腆,但红褐色的眼睛并没有游移。菲特温凉的视线蛛丝一样黏在他的脸上。空气浸入了默契的一言不发之中,长达十秒。

 

先打破了凝固的现状的居然是菲特·亚维路克斯,涅吉见他的姿势挪动了一下,原本暗自下定了决心想要抢先开口,但对方却只是安静地探出手去握住咖啡壶,将自己的杯子斟满。

 

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后菲特发现桌子对面的男孩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里,他茫然地歪头想了一下。“刚才的话题让你感到不自在吗?”

 

“不是…那个。”涅吉腾出一只手往前平举,作出否定的手势,另一只手继续捂脸。有点混乱地整理语言,“因为你突然不说话了。一般来说,是会追问下去的…吧?”

 

“我以为你不说话是代表不想说。”

 

涅吉的动作从扶额变成了遮住嘴,轻笑声从指缝挤出来,他觉得自己有点犯傻。“好吧,该怎么说呢。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战斗,觉得提前学是有必要的…需要的时候再去学可能就晚了。”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蹭着曲线圆滑的杯把。“说起来菲特知道得比我的要多很多,伊斯坦堡的学校课程会比较注重实战上的应用吗?”

 

银发少年没有回答他抛出的问题。“普通的教师需要面对战斗的机会应该很稀少。”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不过危险来之前也不会事先发布警报。毕竟教师的义务之一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咦?”他收住了话头,疑惑地抬眼,“原来我有告诉过菲特我想当教师的事吗。”

 

涅吉看见对方那蜡像般的表情显出了些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好像白鸽的羽尖掠过水面,蓝眼睛轻快地眨动几下,“你昨天好像提到过一下。希望我没有记错。”嗓音有点干涩。眼镜少年嘀咕着是这样吗,托着下巴尝试回想,未果。

 

“你目前学会的战斗用咒文有几个呢,涅吉。”菲特成功在3秒内找到了一个话题切入点,并且顺利打断了涅吉的思索。红发少年唔地顿了一下,毫无戒心就转移了注意力。

 

他下意识伸出左手掌心,随着默数将五只手指从握拳状逐个伸开,然后又扳下3个。“好像是9个。挺少的呢…”嘻笑着耙了下后脑的红发,“而且大多数是防御或者束缚用的魔法,武装解除跟风尘乱舞是课程里教过的。能够用来攻击的只有2个,但用得比较熟练的只有最基础的‘魔法射手’。”他盯着自己的掌心苦恼地皱起眉,“还有一个‘白之雷’虽然明白原理不过掌握得不太好,因为破坏力比较大所以不能随便练习。”

 

战争比任何时候都更能催生骁勇善战的英雄,而在和平年代这种过剩的热情往往不被需要。回想起对方昨天邀请自己到地下书库时跃跃欲试的表情,菲特用食指第二个指节抵住自己的眉心,笼在手的影子下眼神显得发暗。“学校的训练场呢,我记得它能给学生提供咒文练习或者决斗的场地,这种程度的攻击咒文大概可以承受得住。”

 

“那里要先提交申请预约,而且会有管理员监督着。在训练场使用这些咒文的话,我溜进地下书库的事可能会暴露也说不定…因为使用时动静会很大,就算能够晚上偷偷进去大概也没用…”涅吉发出模糊而沮丧的呜咽声垂下头,眼镜顺着鼻梁下滑了些,鼻尖几乎要挨上木桌的桌面。

 

菲特盯着面前那个情绪失落的红毛脑袋,能够看见头顶上漂亮的发旋,顺时针方向。

 

他烦躁地舔了舔唇沿,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乐于见到涅吉·史普林菲尔德垂头丧气的模样,认真考虑了一下召唤一群低等恶魔在校内引发骚动好让对方名正言顺地得到练习对象的可行性,但马上又察觉到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充满了恶意,而且无法长久。

 

突然有个想法从脑海里闪了过去,像是钥匙找到了合适的锁孔。

 

“我有一个主意。”他说。

 

 

***

 

 

灯火辉煌的城市从千米高空俯视下来简直像一副印象画,交通道路网被光点指示出清晰的轨迹,如同生命之树朝各个方向延伸开的柔和枝桠。视野没有想象中的幽暗,天幕是通透的深蓝而非漆黑,浸泡在月光里的空气冷得渗人。

 

攀升着穿过乳白色的云层时那些漂浮着的小水珠附在了白色的斗篷与裸露的脸颊上,泡在接近冰点的气流中瞬间僵结成一层脆弱的玻璃铠甲。从落了灰的扫帚柜深处挖出来的老扫帚勉强还能用,但多少还是有点不尽如人意,修正平衡的魔法部分已经剥落了,导致这趟飞行难免有些颠簸。

 

菲特握紧了扫帚柄以防止被随时可能打个跟头的扫帚甩下去,同时小心地避免着上面细小的倒刺扎进手心。同行的涅吉·史普林菲尔德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父亲留给他的长型法杖除了充当施放魔法的媒介以外,在兼顾飞行工具方面似乎也具有相当优秀的性能,至少此时涅吉在法杖的柄上站的很稳当。

 

两人悬停在同一高度,红发的少年似乎为异常广阔的视野感到兴奋莫名,放松地吸了一口气却马上呛得咳嗽起来,错觉抽进气管里的不是稀薄的氧气而是扎人的冰碴。

 

他们选择了在入夜后的数千米高空作为咒文的练习场,几乎不会骚扰到居住在地面上的任何人,除了可能会让他们误会缺乏可信度的天气预报再一次遗漏了一场雷阵雨的征兆以外。

 

这听起来像一场不寻常的冒险,涅吉在听到菲特这一想法后双眼霎时被喜悦的神采填满了,激动地振臂时手肘撞在了桌子上险些第二次打翻已经有些变凉的奶茶。

 

 

 

“有点冷,不过感觉真不错!”涅吉的语气里透着喜色,气流把他的兜帽掀开了,露出一张冷得发白的灿烂笑脸。

 

强风与挂着霜的睫毛让睁眼都显得有些困难,但菲特不太想张开他的魔法障壁,半眯着眼睛保持视线笔直向前。站在法杖上的红发少年抬起手臂——那枚魔法戒指已经戴在了食指上——咏唱咒文时呼出的白气与声音都被风吹散。为了热身他先试探性地放出了三支魔法射手-训诫风矢,包裹在柔光中的箭矢呼啸着笔直向前,由于没有攻击目标,它们在消散殆尽之前还能飞上很长一段时间。

 

“状态良好。”

 

涅吉自言自语地评价道。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Ras·tel·mas·scir·magister.”念诵启动咒文总能够让他放松下来,某道闸门被打开了,流动的魔力让周身浮起了朦胧的暖意,“Unus fulgor concidens noctem, in mea manu ens inimicum edat, FULGURATIO ALBICANS!(撕裂黑夜的一道光芒,请寄宿于我的手中吞噬敌人,白之雷!)”

 

苍白的电光在一次眨眼的瞬间里击穿了天际,彷如长枪般有力的轨迹,云块之间被激发出耀眼的闪光。极度的高热使原本刺骨寒冷的空气剧烈膨胀起来,让耳膜刺痛的爆裂声让人联想起庆典上对空鸣放的礼花炮,而年幼的红发魔法使则是它的炮台。

 

魔力的输出有些犹豫,这个咒文的力量原本可以更强。但作为将理论知识付诸于实践的第一次尝试来说,威力算是相当不错的了。悬停在涅吉身后数米处的菲特在心里打了个分数,残余在视网膜上的白光的痕迹将面前那个站在法杖上的矮小身影遮挡住了一些。

 

涅吉对这次尝试的成果显然也并不十分满意,右手尽量张开又紧握成拳,重复几次。然后快速地咏唱了同样的咒文——他试着放开了嗓音,想象这能够为自己鼓劲——好像一次竭尽全力的咆哮,第二道闪电劈开了厚重的幽暗夜幕。

 

“呼…”温热的吐息在口鼻前凝成乳白的烟气,爆鸣声的余音还在耳边嗡嗡回响,但因大量魔力释放而活络起来的血流已经将寒冷驱散干净了。他记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畅快地挥洒魔力,即使面前并不存在某个准备着被打倒的敌人。

 

某种羽毛般轻盈的、让人甘之如饴的美妙情绪从胸口升起来,“呀哈——感觉好棒——!”涅吉遵循着这股心情,伸懒腰一般用力伸展上肢,发出了欢呼。

 

温凉的蓝眼睛凝视着情绪高昂的魔法使,他方才又向虚空挥出了四支雷之矢,似乎很喜欢夹杂着火花的雷电在黑夜中制造出的绚丽视觉效果。强光与骤暗交替闪烁,泡在几乎能将脑浆也冻结起来的温度里,思考似乎比平常更容易陷入恍惚,眼前那面被风灌满的斗篷鼓胀起来就像一把白色的伞。某个水中倒影般模糊的影像,从浑浊的记忆海中悠悠上浮,跟那个矮小的身影重叠了。

 

 

 

“这个世界不会被毁掉的。”誓言是一座不朽的丰碑,字句坚毅得能刻入灵魂的记忆。但他猜想自己最初陷进去是在更早以前,废墟里的宫殿曾被选作世界迎向新生前将要步入的坟墓,但某个执拗得让人恼火的傻瓜闯了进来,用雷鸣与烈风撕裂了使时间静止的灰色浓雾,男孩鸽血般明丽的双眼始终一片澄明,很适合一个天真的、却异常善于说服的理想主义者。

 

菲特,平常面无表情的你,今天倒是时常带着笑容啊。那个声音说。

 

 

 

“你看起来很高兴。”菲特朝背向着自己的涅吉说道,一团粘稠的情绪顽固地堵在了气管里,他小声清了下嗓子。眼眶酸涩发痛,冷风剜在脸颊上传来刺痛感。

 

“是啊,我从来都不知道放开去使用魔法会是这么舒畅的事!”涅吉用力地大口呼吸,手心将扎进了眼睛的细碎刘海撩起来并擦走额头渗出的细汗。对同行者回过头时完全藏不住嘴角愉快的弧度,“菲特也来试试吗,真的是非常…”

 

骤然,雀跃的情绪在半途熄灭了,红褐色的眼珠里洋溢着的神采被略显得惶然的惊讶所覆盖。菲特为对方这一毫无前兆的表情切换感到疑惑,回报以询问式的直视,直到对方重新跨坐在法杖上并且以急切的速度冲到自己身侧,关切的脸紧张地贴上来。

 

——“菲特你…为什么哭了?”

 

这是在说什么?菲特皱起眉,不太适应交谈的距离被拉得过近,便往后退开一些顺便抬手用掌心在脸颊上抹了一下,液体的滑腻触感。

 

实在是莫名其妙,这是菲特脑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红发的男孩紧张地抿紧嘴唇,经验无法告诉他该如何去对待一个在他面前流着眼泪的人。事实上菲特比他更茫然,有些发愣地看着躺在掌心里闪烁出细碎微光的水渍,思索这可能代表的意味。“没什么。”他试着开口,嗓音意料之外地喑哑得吓人。“我大概是,想起了一个熟人。”

 

“熟人?”感性与好奇心催促涅吉追问出更多,但他始终是微张着嘴,欲言又止。

 

那种给他添堵的粘稠情绪似乎又涌动起来,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让菲特想起自己的核因为不明原因出了故障而导致的那次坠落事故,真不是个好兆头。在心里啧了一声,右手伸到自己的斗篷下顺利摸到了一根练习魔杖。在涅吉来得及提问之前,将那根造型拙劣得像是幼儿玩具的小魔杖指向前方某个角落。

 

“Висю тал ли сютал вангеит,veniant spiritus aeriales fulgurientes(来吧,雷之精灵,风之精灵).”

 

握紧了魔杖他才知道自己的指尖一直在微微发颤,声音有点梗塞,但咒文的咏唱还是流畅的。风与雷系魔法并非他最拿手的范畴。不过因为拥有完善的相关理论知识,他至少可以保证这不会是一次蹩脚的展示。

 

“Cum fulgurationi flet tempestas austrina. JOBIS TEMPESTAS FULGURIENS(将雷缠绕刮起凶猛的南洋之岚,雷电风暴).”

 

大量的魔力灌注使得作为媒介的练习魔杖月牙形的杖头裂开了,啪嚓的细响。这个焰火般漂亮的魔法在夜晚施放显然具有良好的观赏性,相比起他擅长的地系魔法来说。

 

“确实舒服多了。”

 

他挤出叹气般的鼻息,将损坏的魔杖收回去。听见旁边的涅吉似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哇哦”的轻叹。

 

察觉到那道惊喜的目光投在脸上时,菲特才终于发现自己的指尖不再发抖了,“以前偶然学到的,感兴趣吗。”他说,声音重新变得平稳清晰、缺乏温度,像他自己。

 

 

 

>>> Zero

 

濒临枯竭的魔力已经无法修复损坏的「核」了,它正在你的胸骨下方不可抑止地崩坏离析。那痛得要命,你挤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惨叫或者挣扎,事实上那也毫无用处。腹腔发出沉闷的撕扯声,大概是内脏被绞碎的声音。血液随着咳嗽带着肉末与碎片从嘴角满溢出来,由于你是侧躺着的所以脸颊不得不蹭着这些银灰色的液体,它们涌出得越来越多几乎要浸到你的眼角。

 

有人扳过你的脸让它变成了正面朝上的态势,少年金红石般眼睛浸泡在带着盐味的泪液里,放大了数倍凑到极近的距离,微热的抖动的气息吹在唇角上,他的眼泪滴下来落在了你的鼻翼旁以及眼睛里,但那细小的不适感一瞬间就被其余巨大的痛楚淹没了。死神用拱起的双手遮住了你的耳朵,使人烦躁的蜂鸣压倒性地支配了听觉,这使得你无法分辨对方发颤的嘴唇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眼。

 

你之前明明给他分析过这次作战所背负的风险的,这其中包括了你的消灭——尽管奇迹已经造访过太多次,但正因为如此你们才需要做好被它所抛弃的准备。无论如何这场过分漫长的战争已经走向了尾声,而这个过程中伴随的一切牺牲也可喜地没有超出预期。即使希望最终破灭,让“那个计划”再度启动的钥匙你也交到了他的手上。

 

——所以说,你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你想跟他这么说,却只能挤出嘶哑的抽气声。刚才混乱的思考已经占去了你留下遗言的最后时间,少年颜色刺目的红发、眼睛与狼狈得引人发笑的哭脸被揉合成一团,好像融进了他背后的天空那即将沉没的橘色的夕阳里。而某种强硬的力量正在将你从那片光辉中拖离,黑暗的潮水翻涌上涨,你在下沉时直觉性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死。没有比这更合理的发展了。

 

 

*

 

 

无光的空间里空气是停滞的,你在黑暗中等待了一段时间,不着边际地猜想着意识的彻底断线会在哪一刻。尖锐的痛楚消退了,肩胛骨磕在某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上,寒意从脊髓渗进来,感觉相当不好,感觉就像…

 

就像你还活着一样。

 

那不对劲。你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索周边的什么,手臂有些僵硬但仍然顺应你的意愿举了起来,但它仅仅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就撞在了边界上。平滑、清晰、笔直的边界,在某个地方折成直角然后继续延伸,构成了狭窄的四方形空间,困住你的好像是一具石造的棺材。

 

这个场景很熟悉…你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呼吸——是的你的呼吸系统目前不可思议地运作正常。某个荒谬的想法击中了你,刺激你朝面前可能存在的沉重的石棺盖挥出拳头。一如你的预想,那块石板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被击碎了,大量的光线夹杂着纷扬的灰尘涌了进来。

 

攀着棺沿坐起来,你的身旁空无一人。石棺被放置在一个装潢得十分讲究、却明显废置了很久的房间的角落,你熟悉这里,尽管在你的想象中这里不该脏得像十年没有打扫过的壁橱。

 

你尽可能地回顾了下从方才开始你所能记起的所有东西,但始终整理不出一个合符逻辑的头绪。几乎是紧张地,你念出了报时魔法的咒文——你很高兴发现自己还能熟练地使用魔法——标示时间的发光的文字在同一刻浮在了眼前。

 

1991年3月12日 13:24

 

创造主的人偶没有被赋予产生梦境的机能,而这也不可能是来自神明的奇迹,你从不曾将信仰交托与它们。

 

某种类似于冷笑的低沉的声音从喉咙中被扯出来,你抬起左手,将眼睛埋入掌心。

 

或许只是,时间开的一个小小玩笑而已。



—TBC—


关于结界和结界解除的部分,瞎扯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至于在实战上的应用,原作里菲特似乎就用过一次解除障壁+延迟咒文+石之枪/w

写这部分的时候似乎还是两年多之前...当时很认真地纠结过菲特会不会哭,假如写出来是否显得OOC

结果UQ里就因为涅吉的事哭了两次,我服气了

那我就只好,把糖和刀子一起往肚里吞。然后催眠自己就算把菲特写得稍微感性一点也不算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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